王进喜是大庆工人阶级的典型代表,当之无愧,得到世人公认。可是在50多年宣传大庆精神,铁人精神过程中,越来越有神化铁人的倾向。好像在大庆开发建设中什么都是铁人做的,什么都是铁人做得最好,铁人比谁都聪明,各种宣传都围绕王进喜一人进行。这既不符合历史事实,更不符合铁人本人一贯的思想和遗愿,走向了英雄创造历史的唯心史观。
铁人在世时,一直强调他“只是个普通工人,没啥本事,就是为国家打了几口井。讲本领不要忘了群众,讲成绩不要忘了大多数。”他也“走过‘麦城’,有过很多失误,也犯过错误。”这不是谦词,铁人是实事求是的人,与事实不符的话他是一句也不讲。这些话是有根据的。打开新中国石油发展史,可以清楚地看到,铁人他们创造的那些业绩,都是集体奋斗的结果。他们搞的那些技术革新,多是集体智慧的结晶。现在就有很多做领导工作的人,认为他们比谁都聪明,不愿倾听群众的意见,甚至打压下级的才智,给事业造成极大损失。
当人们称王启民为第二代铁人时,王启民说一定要加个“们”字,保持高产稳产,这么庞大复杂而艰难的系统工程,绝非靠一个人或几个人所能办到的。光地质测量数据一个人100年也算不完!
“铁人”现象的出现,是时代的产物,历史的必然。当年如果不出“王铁人”,也会出现“张铁人,李铁人”。
打开中国近代史,不能不让人心酸悲愤。内忧外患,战争连年不断。人民颠沛流离,生灵涂炭,民族处于危急存亡关头。1841年,英军炮轰中国广州城。1851年太平天国金田起义。1858年,英法联军攻陷大沽炮台,1860年火烧圆明园。1871年,俄国侵占新疆伊犁。1894年爆发中日甲午战争。1899年发生义和团运动。1911年爆发武昌起义。1927年全国发生多次武装起义。1931年发生“九.一八”事变。1937年“芦沟桥事变”,抗战全方面爆发。1946年有史以来中国最大的内战—解放战争爆发。一百多年间人民没过一天安生日子。其中最倒霉的当然是穷苦百姓。是中国领导穷人驱除外寇,消灭封建军阀,统一了全中国,结束了战乱,建立了中华人民共和国,人民才有了安养生息的机会,和平的阳光才普照华夏大地。
王进喜,1923年10月8日出生于一个贫苦农民家里。6岁跟随盲父乞讨要饭,10岁给地主放牛,15 岁到玉门油矿做苦力,直到解放。1950年春,他成为新中国第一代钻井工人。1956年4月加入中国,先后任石油钻井队司钻、队长、大队长、大庆油田革委会副主任、油田副总指挥等职务。在党的“第九次全国代表大会”上被选为中央委员。
从他来大庆油田以前的经历可知,由一个饱受屈辱苦难的要饭娃成为一名国家石油工人,钻井队长。有吃有穿,有人格有社会地位,这一切都是新中国给他的。他的父母没能力给他,所以他把党当作自己的父母,把国家当做自己的家。这就是“爱国、创业、求实、奉献”铁人精神的根源所在。自己父母,哪有不爱之理?战乱结束,饱受欺辱灾难的人民哪一个不珍惜这和平的阳光,哪一个不欣喜若狂?
新中国,一个百年积弱的烂摊子,战争废墟。面对一穷二白,百业待兴之家,在做着强国梦,周恩来在做着强国梦,朱德在做着强军梦。国家经济建设急需石油。由于缺油,北京及很多大城市公交车背着个大煤气包来来往往,连一些军队的飞机坦克也停用了。某大国趁火打劫,卡我们脖子。作为石油工人,谁不着急呀?不憋一口气呀?为祖国母亲为穷家奉献不是儿女理所当然的吗?不埋头苦干实干能创业吗?能摆脱贫穷落后的面貌吗?
铁人精神、大庆精神就产生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,不是凭空的,是那个时代的必然产物。当年翻身解放的何止一个王进喜、一个雷锋,一个焦裕禄?全国人民意气风发,斗志昂扬,“六亿神州尽舜尧”,“遍地英雄下夕烟”!敢让高山低头,河水改道。当事者都知道,1960年奔赴大庆会战的5万大军,全都有铁人一样的心情,要拼命拿下大油田,争口气!
仅三年后,在1963年11月17日召开的全国人大二届四次会议上,周恩来总理就正式向与会代表宣布:“由于大庆油田的发现和建成,我们国家的经济建设、国防建设和人民需用的石油,过去大部分依靠进口,现在不管是在数量上或者品种上,都已经基本自给了。……中国人民使用洋油的时代,即将一去不复返了!”
可以说,没有当年会战时人们那种精神,那样奉献的一代人,就没有今天的大庆乃至今天的中国!
1960年4月初,石油部正在紧锣密鼓,筹备在大庆进行一场石油大会战。在安达县原财政局小二楼里,石油部部长、会战最高领导人踱来踱去,苦苦思考。问题是大庆到底是大油田还是小油田?大会战坚持什么方向?用什么做指导思想?
这些他心里已有了眉目。唯有对怎样培养锻炼一支拖不垮、打不烂,能够压倒一切困难的过硬石油队伍还不托底。这位独臂将军,身经百战,深知在战斗危急时刻,要有一位端起刺刀大喊一声“们,跟我上!”的人。他要有敢于冲锋陷阵、英勇牺牲的精神和压倒一切困难而不被困难所压倒的英雄气概。也就是说大会战需要发现确定一个好的典型人物。
恰在此时萨中指挥部来人汇报“铁人”王进喜的事迹。听着听着站起来了,这不就是那个大喊一声“跟我上”的人吗!于是4月11日在安达铁路俱乐部召开的油田第一次技术座谈会上,老部长举起手臂带头儿高呼:“向王铁人学习!向王铁人致敬!”接着老部长又说:“还有孙德福、张云清、景春海等等许多都是这样的人。”
1958年大战白杨河时,景春海是玉门标杆贝乌4队队长。3月,新疆张云清队领先实现“月上千”。6月,景春海一举月钻出2445米,7月份又上了3千。王进喜的贝乌5队是豆腐队起家,连上一千都困难。上白杨河后,5队和4队井场是一路之隔。景春海丝毫没有保留地把自己的经验、所知和诀窍介绍给王进喜。王进喜初来新区,不了解地下情况,景春海就拿着井身设计图,一层一段地介绍地层。他告诉王进喜,要想钻地快,一是要缩短钻前钻后特别是搬家时间,这样就可增加纯钻进时间。二是组织好人员,不误工,快钻进。他把“随时保养按时进行检查设备,放快机器转数”,“分工明确,上班无闲人”,“整拖搬家时不拆泥浆上水立管”及“把方钻杆贴到大门边上一起拉走”等经验都传给五队。新疆标杆张云清队也通过“观察员”把泥浆配方、泥浆槽不分节搬家、在地上挖沟代替泥浆槽等有效办法传授给王进喜,使王进喜的五队短时间之内赶了上来,并成为祁连山上响当当的标杆队。
早在王进喜来大庆前二年,1958年5月,大型乌德钻机通过滨洲铁路,被运到安达火车站。在没有起重吊车的情况下,32118钻井队自己动手,靠撬棍拉绳,费九牛二虎之力,卸下了钻机,运到近百华里之外的松辽基准一号探井井位—安达县任民镇东、青安公路南边的赵家屯。7月,某部后勤部处长、少校包世忠临危受命,过家门不入,火速来32118钻井队任队长。指导员沈广友是大尉,他们仍穿军装。副队长李怀德、乔汝平也是八路军、石油师连排干部,钻工不少也是石油师老战士。他们和工人们就住在帐篷和草棚子里,队部设在社员家的仓房里,漏雨见天的。7月9日高高的井架就竖立起来开钻了。包世忠和他的战友们苦干数月,从夏干到秋,钻透了白垩纪地层,井深达到1879米,打到了松辽盆地基底的古老岩层上,取得大量地质资料,为“品”字形方位确定松基三井提供了依据。
然后他们又接到命令,于翌年四月向260多华里外的大同镇高台子松基三井井位转移。几十吨重的钻探设备,在没有吊车又没有大型运输车辆情况下谈何容易。
这支不穿军装的钻井队,就像一支独立的作战部队一样,浓厚的军队作风丝毫未减。他们以战争年代冲锋陷阵的勇气和胆略,确定了拆散钻机,化整为零,给汽车加固进行超载运输的方案。包世忠担任过师运输科长,上过朝鲜战场。他觉得可行,果断地下达了命令。技术员周达常是西安地质局钻井技术干部,很熟悉乌德钻机。经过计算,多数部件拆卸后不超重,只是2台泥浆泵泵尾8吨多,不能再拆了,相当于解放卡车设计载重两倍,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行驶,有一定风险。但反复研究,没别的办法,只有加固汽车冒险运输了。包世忠对战友们坚定地说:“你们只管组织拆卸,运输我来负责,有啥乱子我顶着,这个家非按期搬不可!”十冬腊月,他们在刺骨的风雪中加班加点儿,拆卸井架钻机。可是没吊车,近十吨的庞然大物怎么装上汽车?这个难题再次考验了他们。这些军人们在紧急关头发挥出了超常潜能。他们想起来,打仗时正面攻不上去,就侧面迂回。他们先用机房做试验。在房子测面刨开冻土,挖出一个带斜面的大坑,汽车倒进去车厢平面正好与机房地面持平。然后用千斤顶起机房底座,在下面铺上钢管当轨道用,再给机房拴上绳子,众人喊着号子一起用力拉,这样机房就一寸一寸地移到了汽车上。他们就是用这样的解决方法把泵尾装上汽车,在初春泥泞的土路上,冒险把庞大的乌德钻机运向大同镇高台子。包世忠像王进喜一样,拖着伤腿,一瘸一拐,在初春泥泞的土路上步行指挥车队,一步三停地艰难前行,终于在规定时间到达目极地。1958年4月11日,松基三井如期开钻,奏响了大庆油田勘探的划时代乐章,成功钻出了第一口喷油井,为发现大庆油田做出了重大贡献。
32118队用倒车坑、倒链、滚杠、撬杠搬迁钻机的方法开创了“人拉肩扛”的先河,为后来石油大会战中王进喜等队所效仿。
2013年8月25日,笔者参观了松基一井。它在安达吉星岗镇西约3公里,青安路南,赵家屯儿王氏村民房前的菜园里。约1.5
米的钢桶井管露出地面,锈迹斑斑,像一位沧桑的历史老人,站在那里,仍然坚守着阵地,默默无语。旁边的沙果树郁郁青青,果实累累,紧紧地呵护着,遮住了老人大半个面庞(见附图)。有好几个老年村民都过来说,当年那些钻井的多是老八路,说话南腔北调,山东八块的,黑天白天干,风雨不误,线年代那场轰轰烈烈的大庆石油会战,真是波澜壮阔,艰苦卓绝,英雄辈出啊。匆促之间选中了王进喜,王进喜也确实不负重望,高举战旗,一马当先,南北百里战区立即呈现万马奔腾之势!
在大庆,像包世忠、景春海这样的石油人、会战英雄真是千千万万。如果你到铁人村、解放村、东风村,随便哪个小区拉出一位老人,他都可能是一位老会战,老石油,都能给你讲一大串这样的亲身经历。只在1960年会战开始的“五、一万人大会”上,就有17个一级红旗单位,14个先进集体及223名红旗手受到表彰。到六月底就涌现出“铁罗汉队”1215钻井队、“铁罗汉”装卸排长祝贺明、采油能手姜岱冬、运输能手祝三元、“一块好钢”王炳忠、“罗盛教式”共青团员薛天勤、“钢骨红心”的65人报捷队、“钢铁小分队”等一大批英雄个人和先进集体。接着在“七.一万人大会”上,就有一级红旗单位44个、一级红旗手388人受表彰。其中有赫赫有名“五面红旗”: 1262王进喜钻井队、1202马德仁钻井队、1247段兴枝钻井队、薛国邦采油三队和朱洪昌工段。
马德仁,1202钻井队队长。他们由于路途远,坐一段汽车才上火车,来大庆晚了几天,加上钻机晚到,还不配套。听说王进喜他们已开钻,马德仁和全队都心急火燎,一个劲地说:“不能再等了,可不能再等了。”他们下火车到星火牛场驻地,收拾个破牛棚住下,房子不够用,就把破猪圈垫上干草当宿舍。钻机一到,他们就“人拉肩扛”搬运安装,抢时间早开钻。马德仁和王进喜一个样“全天滚”,整天呆在井场。工人们让他回队休息一下,别累病累坏了。他说:“苦累疾病与我无缘,工作一上劲,它们谁也找不上我,休息什么?”他是什么活都干。每当吃饭时他都替司钻扶刹把。一次上水系统出了故障,他冒着寒风砸开冰层跳进冰冷的泥浆池里,去清除莲蓬头上的杂物,使其正常进水。他们是越打越快。在战区首届生产运动会上得了亚军,第二届就得了冠军。在1598井上创造了2天18小时完一口井的记录。和王进喜比真不相上下呀!
上世纪80年代初,在大庆一家工人医院里,笔者有幸见到了这位会战英雄。当时医院条件差,病人很多,拥挤不堪,住院没床位。马德仁就在昏暗的走廊里一张临时加床上倒气。医护人员也不知道他是谁,干过什么,他也不提啥特殊要求。
2013年6月9日,笔者参观在萨尔图大庆火车站旁的二号院。在西侧一片树林边,和一位老会战攀谈起来。老人已年近八十,身体硬朗。提起当年的艰苦奋战,住板房、干打垒,吃高粱米、苞米面窝窝头,喝白菜汤。出乎预料,老人说不苦,心情好着呢。他说:“年轻人不怕干活,不怕累。冬天冷不假,那当地人不是祖祖辈辈都在这儿冻着吗。夏天蚊子瞎蒙叮咬,现在不也照样吗,天底下哪没蚊子啊。咱一个穷人家孩子,当上了石油工人,有吃有穿,有身份有地位,还真感觉挺荣耀呢,很多人想当都当不上。穿着杠杠工服回老家探亲,乡亲们都投以羡慕的眼光。生产队大队干部都来咱家看望,村里最俊的姑娘和我定了亲。要说吃穿住生活条件差,那当地社员还不如我们呢。那不是三年困难时期吗?瓜菜代,全国都那样,不能拿现在比。”多么豁达诚实的老人呀!
试想如果铁人还在世,他一定也像其他老会战一样,早儿起到会战大街遛个弯儿,碰着老战友问候一下,唠唠大庆的现在和将来,或找块空地儿开点儿荒,种上茄子辣椒大苞米什么的,省钱又绿色。铁人是人,不是神。但是如果你做损坏大庆的事,他还敢上去揍你。
1960年大会战时,就算20岁的小伙儿,今天也已是70多岁的古稀老人了。关于铁人,这么多年已挖掘考证得很详细了。如果扩展到他的战友们,那就有无穷无尽的事迹等着我们去寻找发现。今天我们还可以直接采访他们,与他们面对面交谈。但无庸讳言,机会是慢慢的变少了。我们别光歌颂铁人一个而冷落忘记了他的千万个战友,应该把他们当作活着的铁人。
期望着有一座石油大会战英雄的群体雕塑,屹立在铁人纪念馆门前,免得铁人孤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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